第145章(2 / 2)
武松俯首道:“我要去了。”
智友长老微微叹息。伸手抚摩武松头顶,道:“自无缚处解缆,向有岸处扬帆。跳出清静世界,入万丈兵燹,方是真正修罗道场。去罢!去罢!替我等证见些人间疾苦。”
武松一语未发,换俗家礼,再拜下去。参了三拜,起身而去。
他一路沿官道北上。正值十月末梢天气,一树树红柿映了碧空,衬了粉墙乌瓦,江南深秋初冬景致,漠漠轻寒,正好赶路。田地里忙着收割晚稻、播种冬麦,却不见几个壮年男子,尽是妇孺老弱。
武松催马疾走。一上午一口气驰出四十余里,人马俱出了一身热汗。勒缰缓行,望见前面道边一座茶棚,迎风挑出一面酒旗。
棚子里已坐了几桌行商路人。过卖见来个出家人,上来殷勤招呼,放下一只碗,一双箸。武松分付:“马牵去歇一歇,不急忙饮。斫些草料来喂,铡的细些。”放下行囊,拣副座头坐地。
过卖问:“不敢动问,师父用些甚样素斋下饭?乡下锅镬,成日价荤油煎炒,好不洁净。若等得时,打发个小厮,镇上回些豆腐青菜来,小灶做熟,另有现成白饭,师父胡乱充饥则个。”武松道:“打两角酒。有熟肉时,先切两斤上来,一发算钱还你。”
过卖吃了一惊。武松道:“不去怎的?怕我不还你钱?”缠袋内取出些碎银子掷在桌上。过卖哪敢多口,接了钱自去安排整治。
不多时酒肉俱送上来。武松自斟自饮。听见邻桌行商模样客人议论:“漕运要停了。这批往江北去的丝线,怕过不去。”主事模样的一个道:“不妨事,镇江钞关上我自有旧识。与他些好处,不怕货过不去。”适才说话那人叹道:“又是北伐捐,又是防饷,到得地头,也不剩几个利润了。这才消停几日?年初刚刚议和,如今又打。”
武松冷耳听着。一个压低了声音道:“你不听说?原是官家要割让三镇,吃李纲相公按住了文书不放。三镇居民亦硬气,无一个肯降,激怒了金人,又来启衅。”
另一个冷笑道:“这时候反怪居民不降了。怎不怪吃饷卫国的打不赢仗?”话犹未落,过卖搬几个热面上来,赔笑道:“休谈国事。”
武松一气吃了两三斤肉。叫添四角酒,下一箸面来吃了,上路又行。紧赶三四日,抹过苏州,过得常州,来到镇江码头。
驻马岸边,望见一派大江,滔滔浪滚。定睛看时,北岸埠头人头攒动,扶老携幼,携带家当,尽是要过河的,在那里争抢船只,好不嘈乱。南岸北岸,俱有军官在那里弹压维护,只是兵少民多,喝止不住。便有大户家丁私仆,趁势上前争抢渡船,驱赶平民,一时间爷喊娘哭,乱作一团。
正鸟乱间,南岸城墙下驰出一骑军官,腰间插一把板斧,手执马鞭,凶神恶煞,恰似一尊烟熏的子路,墨染的金刚。更不打话,左右一看,怒声喝叱:“男子汉大丈夫,有甚脸面同妇人家争渡?”手起鞭落,“啪”的一响,将一个正耍蛮的家丁抽得爬在地下翻滚。
四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那军官腰间抽出板斧,睁圆了眼睛,向对岸吼叫:“先渡妇女孩儿过河!再渡老弱!男子汉落后!都休鸟乱!有不服的,先吃俺一鸟斧!似昨日那个撮鸟一般,砍做两截便罢!”
武松遥遥的唤声:“铁牛!”
李逵一愣,循声望来。叫声:“武二哥!”飞马驰过,滚鞍下马,将武松一把抱住。大叫:“想煞铁牛也!你不在杭州地面快活,怎的来这里喝风?”
武松道:“我去东京。”李逵瞪眼道:“去不得!你不曾见?这些鸟人都是从北边逃来的!金狗又要杀来也!这些天只是这般鸟乱,害得俺酒也痛快吃不得,日日只在江边鸟忙。”
武松道:“我去寻人。”
李逵愣了一会,大喜。叫:“你寻她去。我同你去!我同你去!寻见鸟皇帝,先打他一顿出气!谁教他抢你嫂嫂?你是好汉,还给她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