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 / 2)

是了,不该用责任和道德绑架一个本性贪图安逸的人,孟柯自嘲地想。

所以成屿的忏悔成了他被原谅的理由,而他孟柯从小的际遇就是活该,是“命不好”。

成屿戏剧化的“苦难”值得被原谅,孟柯真切的伤痛却不得不向这点微妙的血缘孝义低头。

真有意思。

孟柯承认他对于成屿一直有着倨傲的鄙视,任凭时间和记忆把这个人越描越黑。

可是当孟情在迈入不惑之年也选择了原谅,孟柯突然觉得自己的仇恨和不甘全都没有了立足的根据。

这种仇恨曾经是他漫长时光里唯一的动力,是几乎像本能一样刻进他骨血的东西,现在至亲之人要他亲手把骨髓里的这份恨拔根而起。

太疼了。

泊宁在肚子里不住地踢打,踢一处就狠狠疼一下,心跳似乎都因为这尤其尖锐的疼痛变得缓慢而冗长,孟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怀上泊宁以来从没这么疼过,孟柯一度怀疑他大概是出了血。

已经听不太进去孟情的话,周遭的嘈杂连成一片不甚清晰的声浪,他在桌下抖着手没什么章法地揉抚被泊宁踢得很痛的位置。

不怕,泊宁不怕。

“老孟,你……”

崔小动察觉到孟柯不太对劲的状态,手覆到他腹部,被里头小朋友猛一个剧烈的动静惊得一愣,自始至终孟柯除了轻微的颤抖,连一丝痛呼都没从唇边泄出去。

那种尖锐的痛从掌心往崔小动心里窜,他自己都红了眼眶疼得要命了,也不忍心苛责孟柯的隐忍和隐瞒。

“对不起,我怎么没早发现。”

孟柯按住崔小动给他缓解疼痛的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崔小动怀里,耳朵和他侧脸相贴。

崔小动能清楚地感知到孟柯此刻的脆弱和安全感的匮乏,他把自己坚实的胸膛交给强装镇定的爱人,前身和他的后背贴得更近了一些。

孟柯往后梗着脖子去看崔小动,崔小动立马把目光追过去。

“小动,我们回家……”

一次不太愉快的彻谈因为孟柯的状态实在差到吓人而告一段落,崔小动下车替孟情办理酒店入住之前接通了孟柯的电话,孟柯在车里静静地等,电话那头崔小动时不时问一句,“老孟,还好吗?”

孟柯却恍惚觉得他这个人都没有了落地的根,分不出一丝力气来应崔小动的问。

第二天孟柯在茶水间遇到李久业,或者说是李久业在这里等着孟柯。

目光相撞的瞬间,孟柯扶着肚子转身就往门外走,这样一来那层本就不需要捅破的窗户纸呼啦呼啦地直往里漏风,孟柯只觉得心里顿时又难堪又寒冷。

孟柯身子重了,李久业不好拉扯他,只能加紧脚步抢到他前面,夺了孟柯手里的保温杯接满温水再赔着笑脸塞回他手里。

“小孟,他……呃,他家属来提过好几次,希望院方出面调解这个事儿,就说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李久业正色道,“我看过他的病理报告,很凶险,确实是……”

回天乏力,行将就木。

肚子里这个小的最近似乎对孟柯的情绪尤为敏感,孟柯心里一急,小家伙立马踹得孟柯疼到想吐。

孟柯疲惫地闭了闭眼睛,竟是勾起嘴角朝李久业笑了笑。

“怎么,要不是我现在怀着孕,临终关怀的那些病人我是不是得一个一个磕头送他们走?”

“我知道你是跟我赌气,别这么说……”孟柯起伏的胸膛和紧绷的白大褂下面膨隆的肚子让李久业心里直犯怵,伸出只手在他身后虚虚地护着。

“我的意思是,医者仁心嘛……”

“医者?你还知道我只是医者?”孟柯转身提高了音量,拎起自己白大褂的领子往李久业眼前凑,“我穿的是白大褂不是袈裟!我连我自己都度不了他又凭什么……”

“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