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第86(1 / 2)
玉娘还是懂事的。
她家做营造木料行当,专管修桥铺路,识得好几个精通工事的亲戚,自打发现他为好些土木工事煞费思量后,就常常用家里关系给他帮忙。既能红袖添香,又懂他的艰难。
不像阿嫣,只懂围着厨房和账簿,从未在意过他公事上的难处。
陆延仲像是要说服旁人,又像是要说服自己,搂着怀里的玉娘,在熏炉过分甜腻的香气中,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去。
瑞王府书房,博山炉的香燃了一半,青烟直上,聚而不散。
程永元有些沉不住气,走进来时带起了一阵风, 将那缕青烟吹乱了。
“父亲,宫里的消息,旨意已经下了。徐行御前失仪,当众顶撞,连看管流玉池的差事都被革去了,闭门思过。他如今连大营都回不去,被赶回将军府。”
相比儿子的急切,瑞王显得过于平静。
他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只极细的狼毫,在描一幅墨竹图。
闻言,笔尖未顿,只淡淡道:“为了那个厨娘?”
“是。探子说, 他为了维护那女子, 半步都不肯退,把皇伯父气得摔了药碗。”程永元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 “父亲, 徐行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市井妇人,自毁前程?”
“他没有疯。”瑞王落下最后一笔, 手腕忽然一沉, 笔锋在竹节处重重一顿,墨汁洇开,原本清瘦的竹节顿时像被打断了一般, “永元还记得上次送盲女试探,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程永元愣了愣,回忆道,“父亲说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骄傲就是弊病。”
瑞王慢慢道,“不想要的,哪怕是天家恩赐,都不屑一顾;反之,若看中了,便不会因为旁人阻挠而退后半步。刚极易折,皇兄病得愈厉害,愈忌讳掌控不住利刃。”
“那徐行是真的废了?”
“让金玉堂那边再盯紧点,”瑞王丢了笔,不紧不慢擦着手,“暂时……先不能掉以轻心。”
转眼间,案头密信已堆了厚厚一叠。
桩桩件件,记的皆是徐行近日的行径。
昨日陪着虞嫣去大相国寺求签问卜,求的是姻缘上上签;
今日又去东街的梨园听戏,还在繁华闹市为了买捏糖人,纾尊降贵,排队小半时辰。
两人如胶似漆,随着定亲备婚的消息一传出去,闹得风风雨雨的谣言也跟着平息了几分。
瑞王看厌倦了,将那些写满了风花雪月的密信随手扔进火盆。
火舌卷过纸张,化作灰烬。
帝城另一端,丰乐居的后院,却是春光正好时。
徐行蜷着两条长腿,缩在一只矮小的马扎上,专注地对着一盆大蒜。
那身威风凛凛的银甲被收进了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惯握重刀的手,对付起这小小的蒜皮,不得要领。
指甲盖里嵌进了蒜肉,偶尔被辣气熏得眯起眼,眉头皱得比在阵前还紧,半晌泄了气,“不剥了,这蒜跟我有仇,我宁可去马厩刷两个时辰的马。”
虞嫣头也没抬,笔尖在菜单上勾了一下。
“徐大将军威风八面,连颗蒜都降伏不了?这传出去,北边蛮子怕是要笑掉大牙。”
“蛮子一刀管够,这些蒜皮……练家子三十年功力都震不干净。”
徐行比划手掌,似乎真想一掌劈下去。
“别别,把我的厨房震塌了,今晚你就只有蒜皮汤喝。”
虞嫣放下菜单走过去,看了一眼碗里坑坑洼洼全是指甲印的蒜瓣,“从钝的那头剥起呀。”
“咳咳、咳咳!掌柜的,我进来啦!”
阿灿立在后堂的挡帘前,手上捏了一角布,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要进就进……说你的事!”
“秦夫人遣人送来的,掌柜的您瞧瞧。”
阿灿笑嘻嘻递来一叠洒了碎金的红花笺,又脚底抹油溜了。
虞嫣看清楚了手里的东西,旋即面上热了热。
是秦夫人拿二人生辰八字去算的良辰吉日,一共五张,最远的排到了明年春日。
“姑母送什么来了?”
徐行走近得太快,虞嫣来不及回答,身旁已投下一道阴影。
她上次出嫁,都是阿娘阿婆操持的,她待在家里闷头绣嫁衣就好了,如今事事都把控在自己手里,同秦夫人商量过,才知道要过眼的繁文缛节那么多。
虞嫣觑了觑他。
“你选……选一个日子。”
徐行接过那叠花笺,一一看过,抽出了其中一张递给她,“秋日吧,凉爽舒服。”
是秋末,距离现在还有约莫半年。
虞嫣愣了愣,还以为徐行会选更近的初夏。
前几日秦夫人来丰乐居商议时,还好一顿打趣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