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盏灯|冷暖(2 / 2)
一瞬间,他原本冰冷的眼神融化成了无尽的温柔。那种久违的、属于「苏小漫」的韧性,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加油。」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对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轻声呢喃,随即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第一天上班就领教了微光的高压,我感觉身心俱疲。为了透透气,也为了平復杂乱的心绪,我拒绝了夏沐要来接我的好意,决定徒步走到两个街口外的公车站。
夜晚的街道有些凉意。我脚上那双为了正式场合准备、却磨得我生疼的黑色细高跟鞋,使得我脚步显得有些蹣跚。
我并不知道,后方几公尺处,一辆熟悉的纯黑色轿车并未发动。顾时雨推开车门走下车,他没有开车,而是像大学时期那样,悄悄地、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不近不远地跟在我的身后。
他看着我瘦削的肩膀,看着我因为脚痛而微微扭动的步伐,心疼地几次想上前,却又生生止住。
突然,「喀」的一声,在安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脚踝一阵剧痛,细跟卡进了排水沟的缝隙中,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侧面倒去。
一道身影如疾风般衝了过来。在我即将跌倒的一瞬间,一双强而有力且带着熟悉温度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双臂。
我惊魂未定地跌进他的怀里,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木质香与菸草味。我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了顾时雨那双盛满了惊慌与焦虑的眼眸里。
他的眼镜因为刚才的衝刺而稍微下滑,那种平时维持的冷静假象彻底崩塌,只剩下最本能的担忧。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颤抖。
夜色朦胧,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就这样跌在他的怀中,与他再次近距离对视。那是跨越了十年的、最诚实的一次凝望。他眼底那抹受伤且愧疚的微光,在这一刻,竟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灼人。
就在我与顾时雨僵持在微凉的夜色中时,一道柔和的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班后仍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衫的林子恆急匆匆地走下车。他原本只是从夏沐那里听说我婉拒了接送,心中牵掛才绕路过来想看看,却没想到一入眼就是顾时雨将我半搂在怀里的画面。
「漫漫!」林子恆声音里带着医者的严谨与兄长的急切,「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有在一旁观望,而是专业且强势地介入,伸手将我从顾时雨的怀中引向自己,同时迅速蹲下身子。
「别乱动,我是医生。」林子恆对着正欲发作的顾时雨投去一记警告的眼神,随即温柔地握住我的足踝,指尖轻轻按压,「这里疼吗?还有这里?」
「子恆哥,我只是拐了一下……」我有些尷尬地想缩回脚,却被他按住。
「韧带可能拉伤了,不能开玩笑。」林子恆皱着眉,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回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我的车就在旁边。」
「林医师,不劳费心。」顾时雨被推开后,脸色黑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长腿一迈,挡在林子恆与银灰色轿车之间,语气冷硬,「她是我的员工,也是因为加班才受伤,理应由我负责送她去医院。我的车就停在前面,更近。」
「顾经理,工作是工作,受伤是医疗专业。」林子恆站起身,虽然平日温润如玉,此刻眼神却毫不退让地与顾时雨对视,「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势,而不是计较她是谁的员工。」
「所以我才说,我带她去。」顾时雨语气僵硬,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固执,伸手就要来拉我的手臂。
「我说了,去我的医院!」林子恆也难得地强势起来,另一隻手也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看着这两个平日里一个冷傲优雅、一个温柔沉稳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两个抢玩具的小学生一样,在深夜的街道上旁若无人地争执「谁带我去医院」,一股无名火伴随着脚踝的抽痛直衝脑门。
我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两人的搀扶,单脚跳着往后退了一步,气得脸色发青,「我不是玩具,不需要你们争来争去!顾经理,现在是下班时间,请收起你的『责任感』。子恆哥,我真的没事,不需要去你的医院大动干戈。」
正好,一辆空着的公车缓缓靠站,那是我回家的路线。
我趁着两人愣住的瞬间,忍着脚痛,以惊人的毅力快步衝上公车,在车门关闭前,对着车窗外那两张同样错愕的脸大喊:
「我、自、己、回、家!」
公车发动,喷出一股废气,将这两位在职场与医界呼风唤雨的男人甩在了冷风中。
我坐在公车最后一排,看着黑色轿车与银灰色轿车依然并排停在那里,原本紧绷的心情在愤怒消散后,竟然莫名地感到一丝荒谬的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