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 / 2)
肆显倾了桌上一杯冷茶来吃,又叼住杯子,蹲身捞起俞长宣的脸儿,捉了茶壶来。他将壶嘴对准俞长宣的嘴,倾下一泓清茶:“你俩屁话那么多干甚?人都半死不活了,还管是仙是鬼,救回来再说!若救不回来,贫僧烤了你,看看你的肉好不好吃!”
楼雪尽蹙眉:“出家人不打诳语,您还是谨言慎行。”
肆显撇撇嘴,继续给俞长宣灌茶。
俞长宣如此仰着颈子,吞咽得艰难。透褐的凉液自他的颈间滚下,他的话语也随着那茶珠往下沉、往里滚,说不出来。
楼雪尽平日里严于律己,鲜少说自个儿擅长什么,今朝言自个儿医术不错,那便是顶好的意思。
只是他再怎么细致,再怎么轻手轻脚,那伤口也确乎撕开了,肉也是实实在在地烂了,还是一样得上刀动剪子。
肆显拿眼瞧着都差些龇牙咧嘴,俞长宣倒好,一声不吭,唯有那双眼间或闪烁一下。他看得不舒服,就收拾茶壶去了。
片晌,肆显才又叉腰过来道:“哎俞代清,你还记得咱们初遇那会儿,我说你来日会杀……”
话没说完,楼雪尽忽扯了他一下,说:“嘘。”
肆显“啊”了声,才俯身去瞅俞长宣,只见那人吐息带腥,却格外平稳。肆显努努嘴,说:“亏他心大,也不怕我吃了他,竟睡了!”
楼雪尽仍是笑笑,只是眼神中有几多埋怨意思:“劳烦您把声量再放轻些。”
然而,俞长宣并未入眠,因伤势过重,为保住神息,而被拽进了神识之中。
他乃谪仙,神识之中并非虚无。
照常来说,鬼之灵海由怨恨集成,仙之神识通常装有眷恋之景。可很奇怪,他分明对槐台山上的一切并无怀念,睁眼时,满目皆是槐台山山景。
俞长宣躺在兰草之间,却并不以孩子姿态,而是青白衣衫,玉冠狐裘,如同他还为天上人时那般打扮。
起初他阖着眼,后来他舒开,就看见身边跑动着各式各样的人儿,高高矮矮,容貌不一。
他起先还愣着,后来知是故人来,便一骨碌爬起身来,追着,又伸手去碰。他们却如云雾一般消散开,又在远处凝出新身。
麻烦,俞长宣就不追了。
纵使他们近在咫尺,他也不过敛了敛眉,转动指上玉戒,说:“既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何必要我引我去碰,害得我徒生空欢喜?”
他目光掠过身畔人影,渐渐放远,终于察觉这槐台山之顶,有一状似红日的圆球,上边爬着金红的裂痕——
那是他的道心。
他瞧着红日,眸光向下头一斜,就见一道影影绰绰的虚影立在那儿。
那又是谁?
俞长宣挨个把故人点了一遭,仍是不知那位身份,只又冲那影儿迈去点儿。
那人亦似好奇他,也冲他行来。
不曾想,堪堪近了几步,日上裂痕就似木根般嗖地延展开。
喀嚓喀嚓,痛得俞长宣通身发麻,他于是对远方那人说:“光是挨近你些便令我心痛,不若你主动靠近些,叫我瞧瞧脸。”
那人却纹丝不动。
其他虚影倒好,凑过来,再凑过来,等俞长宣碰着他们再退。
俞长宣无法,便盘腿打坐,对那人说:“这般瞧来,我应是同你无缘了。”又转头看向那些虚影,尤其指了指段刻青,说,“我要悟道,你们切莫打扰。”
然而,话音方落,他便愣了愣。若他全然不在意他们,何会受打扰?
若这些人替换作一陌路,他还会定不了心吗?
不。
是因生了情,所以在意,所以珍视,所以才舍不下,所以才百般欲触,又落空。
他骗了自个儿七万年,骗自个儿无情。可他从未无情,他只是不知那是情,或者他只是佯作无知。
可他如若有情,怎能破情劫?
劫为障,情劫又作情障,取障碍之意。
他下凡欲破情劫,满心皆是要除情。
然世人遇山挡路,愚公移山那般清障反而愚昧。智者非清障,而是越障,他们翻山越岭,他们跨过去。
破情障亦然,不是清情,而为越情,是有情而不为情所动。
俞长宣窦生一疑念——他的情劫,当真还未破么?
一惑起,万惑随之,大小疑问充斥他的脑海,终于在绞尽脑汁后,得到一股泄洪似的思潮急流。
斩红线人,亦或他这般杀徒,究极不过是通过舍‘情’而谋求近道。
可大道至简,无情道杀的不是有情人,杀的是修道者的私情。无情非无情,无情实乃大爱,爱众生,无偏爱。
世人总道生得孤星命者、生有七杀命者,生得种种悲惨天命者最近仙。如今俞长宣细细忖度一番,竟不无道理——他们不可近人,乃因近他们者皆死,因而再无偏爱,仅余大爱。
而他俞长宣,一,死红线人;二,七万年来虽有私情,却不顾,待众生平等数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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