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 / 2)

,他宁可接受陛下登基的结果。而陛下也需要他这样的老臣扶持,稳固帝位。”

这些事丁莹在家乡时亦曾耳闻,只是她不太理解:“先帝那时当真考虑越过亲生骨肉,传位给她本家的子侄吗?”

以常理而言,侄子再亲近,终究也隔了一层,怎么比得了自己的骨血?是先帝真如坊间传言的老糊涂了?还是另有隐情?

谢妍似是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先太子逝后,陛下其实已是众望所归。我私下猜测过,先帝应该是打算利用那几位子侄制衡陛下。这本是古往今来,帝王常用的权术,不足为奇。”

“那为什么……”丁莹突兀地止住。纵然她与谢妍十分亲密,但是涉及皇室秘辛,直言相问仍然略显冒失。

可是谢妍已猜到她想问什么。既然今上是先帝认可的嗣君,她为何还要冒险发动政变,逼母亲传位?

“生死荣辱皆系于此,”她幽幽叹息着,将手中的橘子放到了一边,“没人敢去赌,即便只是个微渺的可能……”

谢妍的话给了丁莹不小的震动。她研读过文史,不是不知晓皇位更迭的残酷。可史书的记载再详尽,也远不及亲历者的寥寥数语惊心动魄。连今上那时的地位,尚且要兵变夺权,足见皇权的争夺是何等血腥。而丁莹家中和睦,始终不能认同为了争权夺势骨肉相残、亲人反目的行为。何况她自认并非能灵活应变的人,也绝不适合参与这种事。她曾经担心谢妍会不可避免地牵涉其中,所幸谢妍在这一点上已与她有了共识。昨日谢妍还和她提了一句,或许再过两三年,她便可以谋求外任。

丁莹也认为这是最稳妥的淡出权力中心的方式。而且那时候她说不定也能争取一道去州县任职。虽然在时人眼里,州县远远及不上京都重要,升迁的途径也常常受限,但丁莹觉得造福一方的意义未必弱于在京城做官。何况去了州县,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耳目盯着谢妍。这样她和谢妍都能自在些,不必再时时刻刻担心关系暴露。

只是这些想法,丁莹暂时未向谢妍透露。谢妍可以不在意自身的仕途,却格外重视丁莹的前程,甚至胜过丁莹自己。丁莹不确定她会不会赞成自己的打算?为免节外生枝。她觉得还是从长计议,慢慢说服谢妍为是。如今最重要的是帮助谢妍完成手上的事务。只有诸事安排妥当,谢妍才能安心退出。

新年一过,朝中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先是陈王奏请父母同权;接着廷臣又听闻安平公主向皇帝陈情,革新本朝恩荫之制。两人的请求都得到了皇帝的赞赏,责令翰林院会同中书门下拟定可行的章程。此时的朝野表面上依然风平浪静,可心思灵敏的人却都嗅到了风向。

在此之前,陈王与安平公主虽然都已成年,却很少过问政事。这次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发声,表明兄妹俩都有了参政的意愿。而这两位正是目前最有可能问鼎储位之人。

陈王的建议更加简单易行,然而此番他引发的关注却高于安平公主。盖因安平公主本为女子,将来继续奉行今上的执政方向是理所当然的事。陈王则不然。今上当初即位固然取得了大多数朝臣的支持,但其中的许多人并非真心认可女君,而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如此。今上迟迟不愿立储,又时常流露出偏爱安平公主的态度,已在朝中引发过一些疑虑。陈王身为嫡长,且是男子。不少人都希望他能继承大统,拨乱反正。因而陈王近日的表现,令朝野上下既震惊又疑惑。虽然有人猜测陈王是投母所好,将来未必不会改弦更张。然而今日逢迎以媚上,复又食言而肥,出尔反尔,岂是明君作为?何况今上非昏庸之君,会轻易让他蒙混过关吗?只怕陈王聪明反被聪明误,将来反倒进退失据。

可无论如何,陈王已旗帜鲜明地表了态,也就有不少人从中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不管陈王与安平公主谁胜出,这女官之制多半都会继续推行。这读书试举不同于稼穑或兵事,男子的体力优势并不起决定作用。倘若儿子资质平庸,有女儿能出仕,也不失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且眼前已有郑锦云的例子。与其让家中有才华的女儿外嫁联姻,倒不如花些精力扶持她们。毕竟女儿终归是自己的血脉,女婿却是彻底的外人,谁更亲近不言而喻。真有所成,便如郑家一般招个赘婿,好处依然留在自家,岂不是好过帮扶外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