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2)
社交媒体上的每一条动态都精心雕琢,展现阳光、积极、努力一面。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流露任何负面情绪,仿佛只要出现一丝裂痕,那些汇聚而来的爱意和光芒就会毫不留情地消散。
她倒不会常常否定自己,就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还可以更好,比痛苦更折磨的,是源于她的自我感受的混沌,那种对内心的怀疑与自我攻击,于是她不得不拼尽全力,装出一副优越的、游刃有余的模样。
活到现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自信、强大、完美的顾栖悦扮演得很好,好到几乎连自己都骗过了。
终于在今天,此时此刻,不再遮掩,直接告诉顾栖悦,别骗自己了,也别为他们找借口,他们就是不爱你。
很残忍,很直接。
顾栖悦眼眶不受控地发热,小心翼翼掩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那个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蜷缩在角落的卑微自我,伪装的坚硬堡垒,强韧如鲁伯特之泪的世界,就这样被人轻轻捏住尾巴就彻底崩塌,被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拉到了阳光下。
脆弱不该羞愧
宁辞的这句话,不是批评,不是怜悯,而是精准的“看见”。
看见精致面具下,用力呼吸、疲惫不堪的灵魂,看见所有努力背后的动力,是不安,是缺爱,是害怕失去。
想一想,我们大多数人,一生都在追求被看见,被家人看见,被朋友看见,被世俗看见,被大众看见,被功成名就看见……
可最重要的,也是最终的归宿,总归是,被自己看见,看见自己。
自己的感受才是自己存在的证明,只要我们从混沌走向了确定,即便是面对一片废墟,这废墟也因自我的凝视而清晰,在这确定之上,亲手触摸被打碎的残垣,一寸寸重建。
刮骨疗毒,药到病除。
宁辞也有些忐忑,因为顾栖悦不再开口,她外表温和,内心却界限分明,自我保护意识极强。
她吻了吻顾栖悦流下的泪,为自己揭开她的伤痕和秘密道歉:“对不起”
她轻轻抬了抬掌心托着的顾栖悦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惊走了这只敏感又骄傲的蝴蝶。
“我不该瞒着你这么久”
顾栖悦就是在这一刻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那种,像是要把几十年的委屈都哭尽。
宁辞只是拿了抽纸,一张一张递给她,不再说什么。
等到眼泪终于流干,顾栖悦舔了舔干涸的唇,接过递来的玻璃水喝了大一口。她垂着眼,长久的沉默,感受重新捧着她脸的掌心温度,感受自己加速的心跳。
“所以,”顾栖悦抬起头,右手不自觉攥住左手的手腕,“后来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可怜我么?”
这是她最在意的部分,她可以接受自己不够好,却无法忍受,年少视若珍宝的那些温暖与救赎,源头是同情。
宁辞松开她的脑袋拉住她的左手,倾身靠近,亲吻手腕美丽的纹身,用做镇定剂:“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可怜我自己。”
顾栖悦疑惑,她听见宁辞低头自嘲一笑。
“那一年,外婆走了,我如愿以偿回到父亲身边,”宁辞思忖片两秒低声补充,“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爱我的人了。”
外婆的葬礼后,她满怀期待地去到父亲身边,却发现那鹏城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她才明白,父亲疏远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外婆所说的“失去妻子的伤痛”,更是因为他在鹏城早已有了新的家庭。
她曾经同情过早早背负家庭冷漠的顾栖悦,去到鹏城后才发现,自己或许才是更可怜的那个。
她缓缓讲述自己如何在鹏城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暴雨和高湿气候,如何大病一场,咳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她讲述周依斐如何悉心照料,又如何因此引发了宁曦的敌意,直到宁曦在小区和男生打架,宁辞把人赶走。
她讲述她们坐在秋千上,宁辞问她为什么打架,宁曦低着头说那些男生说她没有爸爸。宁辞看着她有些出神,仿佛是一个轮回,那个人的缺席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伤疤。
她讲述对周依斐的尊敬,对宁曦的迁就,都源于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与内心的亏欠感。
她讲述在飞行学院如何被嘲笑是“关系户”,如何咬着牙比别人多训练一小时。
“刚进飞行学院的时候,被同班男生嘲笑走关系,我也只是笑笑。要真有关系就好了。”她苦笑,却并无怨恨。
她讲述如何在手机上看到顾栖悦在舞台上拼命发光时,自己也撑过了最难的时刻。
她讲述父亲在国外参与撤侨,看到那个男人作为军医最后一个登上飞机的新闻时,那一刻的释怀。
“最后一个上飞机的军医,和最后一个下飞机的机长,其实是一样的。”她说。
也许一个人本就有很多面,她不会原谅缺席的宁研修,但她也不会在对方身上倾注情绪,她不是和父亲和解,是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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