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o9章(1 / 2)
此刻,唐宛将永熙城的图纸与抚北城粗略的规划模型并置案上,对比观看。
她时而凝眉,时而恍然,又抽过新纸,快速誊抄勾勒出一些要点。之后,她唤来阿武,低声吩咐几句,让他去找几个手巧的木匠和铁匠,按照她给的图纸赶做了几样物件。
三日后,她将陆铮与云湛一同请到前院书房。
“我想出请动雷、徐二公的法子了。”她开门见山。
陆铮闻言,神色一正:“雷、徐二位师傅的名声,我在军中亦有耳闻。当年筑永熙城时,便有人提议延请,可惜未能成 行。”
唐宛看向陆铮,目光清亮:“夫君,若要请动此等人物,能否请你以抚北将军的身份,亲笔修书一封,以示郑重?”
“自然可以。”陆铮毫不迟疑地应下。
她又转向云湛,语气诚恳:“云先生,你既与二位大匠有旧,可知他们平日性情如何?寻常物事恐难入眼,当以何物,方能真正叩动其心扉?”
云湛沉吟道:“雷、徐二公,名动天下,经手皆是皇华台、大运河闸口这般青史留名的工程。寻常金银珍宝,于他们而言,恐怕……”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显而易见。光是许诺重金,既显空洞,也落了俗套,难动其心。
“我想,但凡技艺臻至此等境界的大家,所图所求,无非三样。”唐宛接过话头,声音清晰而笃定,“一为‘名’,青史留痕,身后不朽;二为‘实’,毕生所学得有施展之地,不负平生抱负;三为‘传’,一身绝技不致湮没,能有传人,有脉络。”
她走到一旁,打开一个准备好的木箱:“所以我备了几样东西,请先生看看,以此叩门,分量可够?”
箱中之物被一一取出,在宽大的书案上整齐排开。
首先入眼的,是几件打磨得光润如玉的硬木与黄铜器具,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抚北营造标准尺’。”唐宛率先拿起最长的一把硬木尺,尺身笔直,刻度细密清晰,关键节点还嵌有防磨的薄银片,“抚北城内一切丈量,无论土木砖石,皆以此尺所定‘一尺’为准。杜绝你处之尺长三分,我处之尺短两厘的弊病。
她放下主尺,又拿起一片形制奇特、刻着不同比例刻度的硬木片:“这是‘比例缩放尺’。图纸之上,城池屋舍,皆按比例缩绘。工匠持此比例尺于图上一量,便知实物该是几尺几寸。从此,图纸是图纸,实物是实物,二者之间,以此尺为桥,再无误解偏差。”
接着,她握住那柄精铁直角矩尺,在桌沿轻轻一靠:“此矩,定为‘直’。城墙转角、房舍方正、梁柱交接,是否笔直如削,一靠便知。省去反复测算,不止便捷,精度更胜。”
她又拿起一件最引人注目的特殊物件,一段晶莹剔透的琉璃管,两端密封,内嵌于带有精细刻度的木框中,管中装着清水,留有一粒小巧的气泡。
“此物,我暂称其为‘水平仪’。检查地基是否平整、梁架是否水平,乃至铺设沟渠的坡度,只需将此物置于其上,观其中气泡是否居中即可。风雨之日,亦不影响使用,比目测水碗精准百倍。”
旁边,是一枚沉甸甸的铜制重锤,系着极细却坚韧的丝线。
“重垂线,古已有之,用以校验高墙巨柱是否垂直。我们选的锤更重,线更韧,确保十丈之高,垂线不偏。”
介绍完这些精巧的测量工具,唐宛又指向旁边几个看似朴实、却至关重要的物件。
“这是按规制改良过的‘标准砖模’,”她拿起一个方正结实的木框,“以后抚北城烧的每一块墙砖、铺地砖,长、宽、厚,都得和这个模子严丝合缝。不管哪个窑、哪个师傅烧的,拿出来都得一模一样。”
她又拿起一个形状更复杂的木头榫头与金属卡规:“这是‘榫卯校验规’。木匠做榫头、挖卯眼,做完用这个一卡,严不严,合不合,立刻就知道。十个师傅在不同地方做的梁、柱,到时候往一块儿拼,就得像天生一对那么合拍。”
她看着云湛和陆铮,目光清亮:“这样一来,就算有十万块砖出自不同窑口,垒墙时也能像用同一批烧出来的一样平整。成百上千的木头件由不同木匠分头做,最后组装,也能严丝合缝,绝不会出现这个榫头粗了、那个卯眼歪了,硬是凑不上的麻烦。”
每一件工具的边角或背面,都刻着一个简洁古朴的“抚北”徽记。
唐宛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些浸润了木香与金属冷意的物件,继续道:“雷、徐二位大师傅的手艺,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听说他们看一眼房梁,就知道能吃多重;听一下夯土的动静,就晓得里头实不实;摸一下砖窑的墙壁,就清楚火候到没到。这是几十年的硬功夫,旁人学不来,也急不来。可我们想请二位来,图的不是他们亲自动手砌砖垒瓦。”
“我们想请的,是二位大师傅的‘眼光’和‘规矩’。想请他们,就拿桌上这些工具、模子、图册当底子,为抚北城——甚至为往后想学这门手艺的所有工匠——定下一套‘规矩’。什么东西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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