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折腰 第142(3 / 3)

海中立时浮现出日后他在同僚面前的名声,一时间一腔热血直冲脑门,他竟是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好在身边人尽快将他扶住。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纷纷的众宾客,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盯着父女二人,大气都不敢喘。这等家门密辛,竟是就这般外扬了出来?

唯有不远处的徐阶,缓缓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后宅里头糟烂事不少,这姑娘勇气可嘉,但还是太年轻。她一下便将底牌交出。却不曾想过,那可是她爹。眼下她爹已知她的记恨,岂会放了她?她脱不了身,今日一过,她怕是活不久了。

岑镜接着厉声道:“我从不是什么邵家和离归家的女儿!我娘乃邵章台原配夫人!却因其心思歹毒,百般诓骗,自甘成为外室。被他囚于京郊十一年!后又残忍杀害!”

厉峥静静地看着,唇逐渐深抿。

他当初隐瞒施针一事……虽不如邵章台严重,但于岑镜来说,性质确实相同。他的心逐渐揪起,一股渗入骨髓的恐惧霎时沿着筋骨散开。

邵章台听着这些话,眼前又是一黑,恨不能就此晕厥过去。

邵章台好半晌,方才缓过劲来。他颤抖着手,指向岑镜。

许久,他堪堪说出话来,“你……忤逆不孝!忤逆不孝!有些事,非你所想。便是我有愧于你娘亲,却也是你的生身父亲!从今往后,你就守一辈子祠堂,好好给我记着,你姓甚名谁!”

绝不能放她离开!他不知这个女儿手里掌握了他多少事,若是放她离开,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他是父,她便是再能耐,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就在这时,一直呆愣的姜如昼,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忽地跪地,向邵章台行礼,忏悔道:“邵总宪!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前些日子得罪了邵姑娘。以至于让她不愿再嫁我。这才闹了这么一出。都是我的错!”

说着,姜如昼郑重叩首请罪,而后朗声道:“邵总宪莫怪!待我们成亲之后,我自会好生同姑娘致歉,争取得她原谅!若是因此害得你们父女离心,我便是受万般酷刑也不得偿啊!”

满座宾客哗然。

在座基本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姜如昼实实在在是表忠心的高手。明面上的错全揽走。既给邵章台一个台阶,全了他的颜面。又能继续攀上这场联姻。

邵章台看向姜如昼,眸光一亮。

好,好!不愧是他看好的女婿,反应果然快。

邵章台顺势接过了戏,一巴掌打在姜如昼面上,斥道:“你究竟是如何伤了我女儿?竟将她一个乖巧懂事的姑娘逼成这般?”

姜如昼再复叩首,忙道:“邵总宪!我知错了!您和姑娘无论如何罚我都成。所有错我全认!但若是害得你们父女离心,我便是千般过错的罪人!还请邵总宪,万莫气坏了身子。”

厉峥在湖对岸看着,眉微蹙。

这两个人这般一合谋,她怕不是又要陷入僵局?

岑镜垂眸看着邵章台和姜如昼演戏,唇边玩味的笑意愈浓。她早就料到姜如昼会舍不得这门亲事。但是没关系,她还有后手。

邵章台不是说她忤逆不孝吗?

姜如昼不是舍不得这门亲事吗?

张梦淮不是同姜如昼合谋要将她的价值榨取干净吗?

若非将她逼至绝境,她还看不清这戏台子的全貌。在同一张桌子上争抢夺食。她这般一个无权无势,根本争抢不过他们。便是连她自己,都会成为那桌上被他人争抢的食物。

唯有彻底打破他们制定的规则,走下他们争抢的饭桌,她才能换来真正的自由。才能……像人一样活着!

岑镜缓一眨眼,看向姜如昼,神色间的不屑与鄙夷毫不遮掩,“你还真是丑,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丑的人。你是想娶我,还是想娶我爹?但若是我没了价值,你还会娶吗?”

见岑镜神色依旧未变,厉峥本担忧的心再次松弛一息。

她莫不是还有后手?

一时间,厉峥眸中欣赏与困惑并存。这般局面,她还能如何破局?

岑镜转而看向邵章台,开口道:“邵大人,我都这般不孝了,你竟还能忍?这若传出去,你这个做父亲的惩处不够,岂不是要落个家风不严的名声?你还狠不下心罚我,想是忤逆得还不够,我再给你添一把柴。”

邵章台和姜如昼尽皆看向她,眼露困惑。

邵章台忽地意识到,他这个女儿想要,莫非就是与他断绝关系?可她是子女,断绝无效,需得他主动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