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折腰 第155(1 / 3)

面,浮上眼前。是眼前之人,将他拉出不见天日的黑暗,也是眼前之人,延请名师指点,授他如今慧命……

厉峥低眉,解下悬挂在腰间的一面小镜。绳子悬挂在他的指尖,此镜一面是镜,一面是镀金之层。

他将此镜抬至眼前,目光在镜上流转,“江西之行,我无意间得到这个物件。当时便找工匠,将其打磨成镜,后来一直随身悬挂。这原本是一块金饼,有许多人,为了它,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可我得到它之后,却忽然发觉,此乃铁饼镀金。”

厉峥上前一步,将此镜放在徐阶身边的桌上,“今日将此镜转赠阁老。”

徐阶的目光一直跟着厉峥的动作,神色间既有困惑,亦有难言之震颤。

厉峥重新站直身子,缓声对徐阶道:“姐姐离开后的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过去那般竭尽所能往上爬,出生入死的为阁老办事,为的是什么?我思来想去,为的不正是将姐姐接回家中,要回身份凭证,然后像个人一样活着吗?”

可所有期盼和心愿,到头来都是一块镀金的铁饼。厉峥再次看向徐阶,“我要邵章台孤立无援,我要我心爱之人好好活在世上。阁老是要继续护着邵章台,还是等我将林润栽赃严世蕃通倭的证据送到陛下面前,阁老自己选。”

徐阶久久凝望着厉峥,他忽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青年,不是幼稚地要为护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付出不对等的代价。而是……他的人生里,只剩下他心爱的女子。爱人,在旁人眼里,是锦上添花的光彩,但对他,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芒。

厉峥的身世与背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忽就理解了厉峥这般的选择。徐阶到底是低眉抿唇。

同一个墙头草邵章台相比,自然是扳倒严家更为重要。但他也不能再放任厉峥这般一个失了控之人占据锦衣卫高位。且应下,而后再通知邵章台,且叫他们自己斗。厉峥和邵章台,无论最后斗成什么样,结果对他都是有利。

思及至此,徐阶看向厉峥,“好,我答应你。但我只应一件事,你身边那个姑娘,在其告父的案子上,满朝文武,不会有人相助邵章台。至于其他事,我不会帮你。”

听着徐阶这般说,厉峥一颗悬停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只要岑镜能顺利走到皇帝面前,那么这件事就算是成了大半。若最终事成,或可一箭三雕。岑镜能顺利告倒邵章台,皇帝则能顺利完成制衡分化,而他……且看天命。

厉峥看着眼前的徐阶,两手交叠,恭敬行下一礼。

行礼毕,厉峥站起身,目光落在徐阶面上。十多年前的些许画面在眼前闪过。他恍然发觉,同记忆中相比,徐阶老了很多。当初那双将他拉出黑暗的手,还不似如今这般松弛又布满褶皱。

厉峥唇微抿,下颌线紧绷一瞬,缓声开口道:“保重身体。”

“告辞。”厉峥再复行礼,旋即转身,再未有半分停留,大步离去。

看着厉峥离去的背影,徐阶眸光微动。他年幼时的许多画面蓦然出现在眼前。眼看着厉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一线天光中。徐阶收回目光,看向厉峥放在桌上的那面小镜上。

徐阶将那面镜子拿了起来,冰凉的触感在掌心中传来。手中的小镜,一面镀金,一面则为铁。徐阶凝望着手中的镜子,久久未有言语。

过了好半晌,张瑾见徐阶许久未有动静,不由俯下身,在徐阶身边道:“家主,不若将这镜子交给我,我去处理了。”

徐阶缓缓摇了摇头,他握着手中的镜子,再次看向厉峥方才出门的方向。良久,他忽地开口,向张瑾问道:“我对那孩子,是否太过苛刻了些?”

听徐阶这般问,张瑾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厉峥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和家主之间的关系,他一向清楚。若说太过苛刻,可家主身处这般位置,一不小心就会落得满盘皆输,他不得不谨慎行事。可若说不苛刻,这些年,家主对他的要求确实很高。他眼看着一个本良善的孩子,一步步长成如今坐镇北镇抚司的一只恶鬼。又如何能说不苛刻?徐阶这个问题,张瑾着实无从回答。

徐阶反复把玩着手里的镜子,忽而一声叹息,“人这一辈子,利用里掺杂着真心,真心里又混杂着利用。纠纠缠缠,摇摇摆摆。倏尔倾心以待,倏尔伤害加身。就这么纠缠着,算计着,依赖着,埋怨着,一辈子也就过完了。”

张瑾静静地看着徐阶,不由想起昔年老旧的光阴。那时刚将厉峥带回徐府时,他的很多功课,都是家主亲自过手查看。纵然知道他的培养是利用。可在那些长久相处的时光中。每当那个孩子,举着新做完的课业,朝他跑来寻求夸奖的那么些时刻,在他无止境的耐心中,是否也存在着真心的痕迹?

徐阶将手中的小镜子递给张瑾,“他拿这东西骂我呢。将这镜子放去我书房右手边的抽屉里。”

张瑾行礼接过,问道:“家主还回内阁吗?”

徐阶点了点头,拿起桌上乌纱帽戴在头上,大步朝外走去。张瑾目送徐阶出门后,则按照徐阶的吩咐,拿着厉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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